2020年11月25日 星期三

 初誕之章



明媚的晨曦灑落在樹林間,枝葉陰翳襯托著青翠的綠地


與此情境顯得額外格格不入的大洞穴與前方巨大環形祭壇,圓形走廊上方屋頂是典型的和式風格,位於中心的露天地帶擺滿祭祀的物品、連祝繩、祭祀台等等器具


其中一個桌子上頭甚至還有零散的刑求用刀具,陳年的血漬與鏽汙顯得異常可怖,相比威嚴莊重感,更加給人一種壓抑詭譎的氛圍


"喂!我說阿~我們還要在這裡看守多久,那小妮子雙腿跟雙手都給少爺他們給打斷了,根本跑不吧?再說都已經一整天沒聽到聲音啦!"





身形粗曠的中年男人不悅地聳了聳肩:



"少給我在那邊抱怨,畢竟這檔事也不是我說了算,只能等到山神大人回來才能夠繼續阿,還是說之後你想用家人來代替?"


"這可不成阿~大姊她最近剛生了小孩,我可不希望我家那小子這麼早就沒了媽"


"話說回來,那小鬼的叫聲真不是普通的淒厲,幹了這麼久的門衛,能叫得這麼滲人,還是頭一個呢"


一名年輕的少年露出淫猥笑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嘀咕道:


"仔細想想要是能在床上發出這種聲音還真有些興奮,呵呵,要不就改日再去附近村莊抓個女孩兒玩玩..."



"史郎你這小子還有心情開玩笑!?別忘記你上次闖下的那些事情,我還得替你善後!!要知道處理"那些"可怖是這麼容易,就算要當祭品,祭祀活動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舉行!"


聽到中年男人的大聲怒斥,史郎連忙道歉,臉上推滿嘻皮笑臉的模樣:


"哎呀,叔叔您別這麼說嘛!!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別當真~別當真"


順道壓低音量補了句:

"說得這麼小聲都被聽到..."


中年男人失望地搖了搖頭,並長嘆了一口氣:


"要不是...因為你爸拜託我好好照顧你,哀..."


看著眼前不斷地賠笑的毛頭小子,心裡覺得真是爛泥扶不上牆,老是這麼不長心眼兒,要不是靠著自己長年侍奉本家捯到的地位,這傢伙怕不是要早早給人處理掉了,今天非得好好地訓他一頓不可







"啪...啪..."






"等等,叔叔,你有聽到甚麼嗎?像是甚麼奇怪的液體聲"


"事到如今別想打馬虎眼,你這小子就是這副樣子才老是..."


"不是啊!叔叔你聽,真的有啊!從洞穴深處好像有甚麼東西正在慢慢靠近"


從洞穴深處傳來為微弱的奇妙聲音,像是拖沓著吸滿水的抹布,沉重且飽滿地腳步不斷向著兩人的方向前進


"啪咕波,啪咕波..."


中年男人一語不發迅速地舉起手中的步槍穿過欄杆,食指扣在扳機上瞄準著洞穴黑暗處,另一旁男子見狀亦趕忙舉起步槍瞄準相同的方向:


"誰在那裏!!還不快現身!"


黑暗中出現一個與沉重聲音不符合的嬌小身軀,聽到對方的質問後稍稍停頓一下,隨後便踩著小碎步不疾不徐地往他們兩個人接近




"碰!!"


見到對方動作沒有停下,中年男人立刻向那個身軀中心處開了一槍,銃聲之大響徹洞窟內,甚至驚動了附近棲木上的鳥兒


"叔叔!你怎麼突然就開槍了!!要是打到自己人怎麼辦?"


中年男人不理會質問,俐落地拉了步槍拉柄完成換彈動作,憤怒的說道:



"你小子是不是睡糊塗了!!根本沒有我們之外的"人"在這裡!!除了..."




一想到這裡中年男人不自覺打了個冷顫,像是在反問自己一般,用只有自身能聽到的聲音:



"應該不可能是她吧...都受這麼嚴重的傷,怎麼可能還能若無其事地走出來...別胡思亂想了"




"聽這偌大的嗓門,果然是藤本叔叔呢"



"嘻嘻,叔叔還真是無情呢~居然馬上就開槍打過來了~真是嚇了我一大跳!虧我們認識了這麼久~"




這名叫藤本的中年男人很確定剛才射擊確實地擊中了對方,但對方的反應居然毫髮無傷,只是嚇了一跳,讓他將手中的步槍攥得更緊,眉頭深鎖冷汗也隨之流下,絲毫不敢鬆懈半分




身影隨後停在了從洞口欄杆間陽光照射進去的明亮處,遠處看來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模樣,儘管站在陽光下面容部分卻是毫無輪廓的漆黑,彷彿將所有光線都吸收般黑暗





少年見到此景隨即倒退了一步,雙手即使忍不住顫抖,卻也沒將步槍給鬆開



藤本倒抽了一口氣,他明白眼前這個女孩是非人之物,但那熟悉的聲音讓他猶豫再次扣下扳機時,女孩開口了:




"呵呵~看到你們這麼緊張還真是有趣,雖然剛剛被銃擊嚇了一大跳,不過看起來那些東西對"現在"的我來說是毫無作用呢,真是太好了叔叔,我記得你最討厭白費力氣了~嘻嘻嘻"



漆黑的面龐轉眼間浮現了一個笑嘻嘻的模樣,用白皙的小手掩著嘴發出呵呵的笑聲,眼口鼻向下皆有一道深黑色的痕跡像是七孔流血般,與女孩的笑容相印襯成一副恐怖詭異的樣貌




"亡枝小姐...是您嗎,您這副模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您不是已經..."


藤本緩緩地將槍口移開,但仍舊緊攥著步槍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況且解釋恐怕憑你也無法理解"

"再說我會變成這樣,你也應該心裡有底吧"



"那是我的職責所在,我不能也沒有資格干涉那些事情!事到如今為甚麼不願意接受你的命運,這樣至少對您來說也好過一些..."




"哈哈哈!!好過!?你在說笑嗎?命運那玩意兒又是誰規定的呢?祖先嗎?山神嗎?不,不,就是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傢伙啊!!事到如今就別再說這些令我發笑的事了,甚麼狗屁犧牲全部都是謊言"



"...小姐,您到底知道了多少?難道連那件事情也..."



女孩只是微笑著,默默看著他自己,藤本透過女孩的眼神知道了:她已經知道這所有的一切


藤本長嘆了一口氣,用憐憫的眼神默默望著亡枝:"是嗎,是嗎..."


看見藤本緩緩將槍放下,亡枝深感不悅並用略帶嘲弄的語氣說道:

"藤本叔叔,怎麼不動手啦?還是說沒有人給你下達指令就甚麼都做不到了嗎?真是好一條走狗呢,汪汪!"

"說起來我可是你從小看到大的呢~畢竟所有的一切過程,不管我怎麼對你呼救,都只是.冷.冷.地.看.著.呢"



縱使亡枝持續地冷嘲熱諷,藤本臉上也沒有任何不悅之色,只是閉上雙眼任她揶揄辱罵承受這一切,他十幾年來多少次想帶著小姐逃走,無奈家人被四方院家所控制,最後只能成為幫凶



見雙方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史郎將槍口對準女孩並大聲說道:

"叔叔!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史郎的質問打破了沉默,藤本自己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究竟是要將小姐給捉回去還是任由她離開,



雖然念頭閃過要不就這麼放小姐離開,放走小姐就代表玷汙了這場儀式形同背叛了四方院家,事後一家老小恐怕都會被處理掉,自己孓然一身倒還無所謂,但姪子他們會因此受牽連






藤本眉頭深鎖隨即牙一咬,從口袋中俐落地取出一排有著暗紅色的子彈的漏夾俐落地裝填進步槍內,接著迅速舉起對準女孩眉心扣下了扳機,心想:我是個自私無能的傢伙,自始至終都無法分擔大少爺跟您的痛苦,至少最後不要讓您太痛苦...




換彈到扣動扳機動作一氣呵成,僅僅只有一秒左右,加之雙方相隔有段距離,結果卻與他所預想的相去甚遠,眼前出現並非槍口發射火光,亦非女孩被擊倒的畫面,而是伴隨一聲清脆的"喀喳"聲,藤本自己的視野居然倒轉了180度




亡枝一瞬間露出哀傷的表情喃喃自語道:"果然呢..."




女孩愁容沒有維持多久隨即恢復成笑嘻嘻的模樣:


"真~是~的!不都說沒用了嗎?害我不小心就動手了,本來還想問些東西的,話說回來你以前就是個冥頑不靈的老傢伙"




在顛倒的視野中看到女孩嘟著小嘴抱怨道,身體宛若被失去提線的木偶般倒下,藤本最後惦記並非自己即將逝去這件事情或身旁的姪兒,是最終他依然無法改變甚麼,如同以往一樣甚麼都改變不了:

"小姐,大少爺...我..."







位於藤本身後的史朗目睹了一切過程的史郎,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丟下槍枝後想轉身逃走,奈何雙腿發軟不聽使喚只能以爬行的姿態前進,看上去狼狽不堪,甚至有些滑稽



"怎麼可能!那個到底是甚麼東西!不可能!!我絕對沒有看錯,一雙巨大細長的手臂從藤本叔叔的影子中出現,一瞬間就扭斷了叔叔的脖子..."


史朗即使不願意也在腦袋中不斷回憶剛才的場景,像是提醒剛剛的事情絕對不是作夢,拼命說服自己丟下崗位趕緊逃離這裡




"哎呀~史郎哥哥你別這麼緊張嘛,放輕鬆一點"


亡枝不知道甚麼時候穿過了上鎖的柵欄並且蹲在少年身旁,歪著頭一臉笑嘻嘻地看著他:

"嘛,雖然我不會對你做甚麼,不過"那孩子"好像很中意你就是了~"



亡枝扮了個淘氣的鬼臉,明明是開玩笑似的表情但是少女的眼神卻毫無笑意,並指了指史郎的後方



剎時間身後出現一個身影,其巨大的陰影遮蔽住整個少年,史郎戰戰兢兢的往後一看,這舉動將成為他有生以來最追悔莫及的決定


是一個瘦骨嶙峋的人型,駝著背慵懶的站立在他面前,身長八尺有餘,長著像是昆蟲般修長纖細的四肢,手指也是極為不尋常的長度,面披著一塊血跡斑斑的破爛白布,隱約間還能從白布後瞧見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容



亡枝:這孩子就是害羞,來~跟你最喜歡的哥哥說點甚麼吧?



聽到亡枝的催促後,對方用手將臉上的白布撥開,本是眼睛的部位只剩黑壓壓的窟窿,嘴角向兩邊大幅伸展彷彿要裂開般,鼻子以及上下唇都被削去,模樣就是僅有一層皮的骷髏,臉上孔洞皆源源不絕地流淌出黑色濃稠液體更讓人膽寒是那蛇狀般的長脖頸,不斷扭動抽搐著活脫脫就是從噩夢中誕生的怪物

吃力地用一種非人且顫抖微弱的聲音:"史...郎...哥哥,我們...一起玩.."




"咿!!!!!!!"


史郎發出了一聲悲鳴,縱使雙腿無力也用盡渾身之力,連滾帶爬地往出口方向逃去,但跑沒多遠就被一隻碩大慘白的手掌拉住右腳踝絆倒在地,怪物緩緩從少年身後爬行而來:"還...不可以...走,我們...再繼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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