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25日 星期三

 初誕之章



明媚的晨曦灑落在樹林間,枝葉陰翳襯托著青翠的綠地


與此情境顯得額外格格不入的大洞穴與前方巨大環形祭壇,圓形走廊上方屋頂是典型的和式風格,位於中心的露天地帶擺滿祭祀的物品、連祝繩、祭祀台等等器具


其中一個桌子上頭甚至還有零散的刑求用刀具,陳年的血漬與鏽汙顯得異常可怖,相比威嚴莊重感,更加給人一種壓抑詭譎的氛圍


"喂!我說阿~我們還要在這裡看守多久,那小妮子雙腿跟雙手都給少爺他們給打斷了,根本跑不吧?再說都已經一整天沒聽到聲音啦!"





身形粗曠的中年男人不悅地聳了聳肩:



"少給我在那邊抱怨,畢竟這檔事也不是我說了算,只能等到山神大人回來才能夠繼續阿,還是說之後你想用家人來代替?"


"這可不成阿~大姊她最近剛生了小孩,我可不希望我家那小子這麼早就沒了媽"


"話說回來,那小鬼的叫聲真不是普通的淒厲,幹了這麼久的門衛,能叫得這麼滲人,還是頭一個呢"


一名年輕的少年露出淫猥笑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嘀咕道:


"仔細想想要是能在床上發出這種聲音還真有些興奮,呵呵,要不就改日再去附近村莊抓個女孩兒玩玩..."



"史郎你這小子還有心情開玩笑!?別忘記你上次闖下的那些事情,我還得替你善後!!要知道處理"那些"可怖是這麼容易,就算要當祭品,祭祀活動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舉行!"


聽到中年男人的大聲怒斥,史郎連忙道歉,臉上推滿嘻皮笑臉的模樣:


"哎呀,叔叔您別這麼說嘛!!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別當真~別當真"


順道壓低音量補了句:

"說得這麼小聲都被聽到..."


中年男人失望地搖了搖頭,並長嘆了一口氣:


"要不是...因為你爸拜託我好好照顧你,哀..."


看著眼前不斷地賠笑的毛頭小子,心裡覺得真是爛泥扶不上牆,老是這麼不長心眼兒,要不是靠著自己長年侍奉本家捯到的地位,這傢伙怕不是要早早給人處理掉了,今天非得好好地訓他一頓不可







"啪...啪..."






"等等,叔叔,你有聽到甚麼嗎?像是甚麼奇怪的液體聲"


"事到如今別想打馬虎眼,你這小子就是這副樣子才老是..."


"不是啊!叔叔你聽,真的有啊!從洞穴深處好像有甚麼東西正在慢慢靠近"


從洞穴深處傳來為微弱的奇妙聲音,像是拖沓著吸滿水的抹布,沉重且飽滿地腳步不斷向著兩人的方向前進


"啪咕波,啪咕波..."


中年男人一語不發迅速地舉起手中的步槍穿過欄杆,食指扣在扳機上瞄準著洞穴黑暗處,另一旁男子見狀亦趕忙舉起步槍瞄準相同的方向:


"誰在那裏!!還不快現身!"


黑暗中出現一個與沉重聲音不符合的嬌小身軀,聽到對方的質問後稍稍停頓一下,隨後便踩著小碎步不疾不徐地往他們兩個人接近




"碰!!"


見到對方動作沒有停下,中年男人立刻向那個身軀中心處開了一槍,銃聲之大響徹洞窟內,甚至驚動了附近棲木上的鳥兒


"叔叔!你怎麼突然就開槍了!!要是打到自己人怎麼辦?"


中年男人不理會質問,俐落地拉了步槍拉柄完成換彈動作,憤怒的說道:



"你小子是不是睡糊塗了!!根本沒有我們之外的"人"在這裡!!除了..."




一想到這裡中年男人不自覺打了個冷顫,像是在反問自己一般,用只有自身能聽到的聲音:



"應該不可能是她吧...都受這麼嚴重的傷,怎麼可能還能若無其事地走出來...別胡思亂想了"




"聽這偌大的嗓門,果然是藤本叔叔呢"



"嘻嘻,叔叔還真是無情呢~居然馬上就開槍打過來了~真是嚇了我一大跳!虧我們認識了這麼久~"




這名叫藤本的中年男人很確定剛才射擊確實地擊中了對方,但對方的反應居然毫髮無傷,只是嚇了一跳,讓他將手中的步槍攥得更緊,眉頭深鎖冷汗也隨之流下,絲毫不敢鬆懈半分




身影隨後停在了從洞口欄杆間陽光照射進去的明亮處,遠處看來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模樣,儘管站在陽光下面容部分卻是毫無輪廓的漆黑,彷彿將所有光線都吸收般黑暗





少年見到此景隨即倒退了一步,雙手即使忍不住顫抖,卻也沒將步槍給鬆開



藤本倒抽了一口氣,他明白眼前這個女孩是非人之物,但那熟悉的聲音讓他猶豫再次扣下扳機時,女孩開口了:




"呵呵~看到你們這麼緊張還真是有趣,雖然剛剛被銃擊嚇了一大跳,不過看起來那些東西對"現在"的我來說是毫無作用呢,真是太好了叔叔,我記得你最討厭白費力氣了~嘻嘻嘻"



漆黑的面龐轉眼間浮現了一個笑嘻嘻的模樣,用白皙的小手掩著嘴發出呵呵的笑聲,眼口鼻向下皆有一道深黑色的痕跡像是七孔流血般,與女孩的笑容相印襯成一副恐怖詭異的樣貌




"亡枝小姐...是您嗎,您這副模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您不是已經..."


藤本緩緩地將槍口移開,但仍舊緊攥著步槍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況且解釋恐怕憑你也無法理解"

"再說我會變成這樣,你也應該心裡有底吧"



"那是我的職責所在,我不能也沒有資格干涉那些事情!事到如今為甚麼不願意接受你的命運,這樣至少對您來說也好過一些..."




"哈哈哈!!好過!?你在說笑嗎?命運那玩意兒又是誰規定的呢?祖先嗎?山神嗎?不,不,就是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傢伙啊!!事到如今就別再說這些令我發笑的事了,甚麼狗屁犧牲全部都是謊言"



"...小姐,您到底知道了多少?難道連那件事情也..."



女孩只是微笑著,默默看著他自己,藤本透過女孩的眼神知道了:她已經知道這所有的一切


藤本長嘆了一口氣,用憐憫的眼神默默望著亡枝:"是嗎,是嗎..."


看見藤本緩緩將槍放下,亡枝深感不悅並用略帶嘲弄的語氣說道:

"藤本叔叔,怎麼不動手啦?還是說沒有人給你下達指令就甚麼都做不到了嗎?真是好一條走狗呢,汪汪!"

"說起來我可是你從小看到大的呢~畢竟所有的一切過程,不管我怎麼對你呼救,都只是.冷.冷.地.看.著.呢"



縱使亡枝持續地冷嘲熱諷,藤本臉上也沒有任何不悅之色,只是閉上雙眼任她揶揄辱罵承受這一切,他十幾年來多少次想帶著小姐逃走,無奈家人被四方院家所控制,最後只能成為幫凶



見雙方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史郎將槍口對準女孩並大聲說道:

"叔叔!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史郎的質問打破了沉默,藤本自己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究竟是要將小姐給捉回去還是任由她離開,



雖然念頭閃過要不就這麼放小姐離開,放走小姐就代表玷汙了這場儀式形同背叛了四方院家,事後一家老小恐怕都會被處理掉,自己孓然一身倒還無所謂,但姪子他們會因此受牽連






藤本眉頭深鎖隨即牙一咬,從口袋中俐落地取出一排有著暗紅色的子彈的漏夾俐落地裝填進步槍內,接著迅速舉起對準女孩眉心扣下了扳機,心想:我是個自私無能的傢伙,自始至終都無法分擔大少爺跟您的痛苦,至少最後不要讓您太痛苦...




換彈到扣動扳機動作一氣呵成,僅僅只有一秒左右,加之雙方相隔有段距離,結果卻與他所預想的相去甚遠,眼前出現並非槍口發射火光,亦非女孩被擊倒的畫面,而是伴隨一聲清脆的"喀喳"聲,藤本自己的視野居然倒轉了180度




亡枝一瞬間露出哀傷的表情喃喃自語道:"果然呢..."




女孩愁容沒有維持多久隨即恢復成笑嘻嘻的模樣:


"真~是~的!不都說沒用了嗎?害我不小心就動手了,本來還想問些東西的,話說回來你以前就是個冥頑不靈的老傢伙"




在顛倒的視野中看到女孩嘟著小嘴抱怨道,身體宛若被失去提線的木偶般倒下,藤本最後惦記並非自己即將逝去這件事情或身旁的姪兒,是最終他依然無法改變甚麼,如同以往一樣甚麼都改變不了:

"小姐,大少爺...我..."







位於藤本身後的史朗目睹了一切過程的史郎,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丟下槍枝後想轉身逃走,奈何雙腿發軟不聽使喚只能以爬行的姿態前進,看上去狼狽不堪,甚至有些滑稽



"怎麼可能!那個到底是甚麼東西!不可能!!我絕對沒有看錯,一雙巨大細長的手臂從藤本叔叔的影子中出現,一瞬間就扭斷了叔叔的脖子..."


史朗即使不願意也在腦袋中不斷回憶剛才的場景,像是提醒剛剛的事情絕對不是作夢,拼命說服自己丟下崗位趕緊逃離這裡




"哎呀~史郎哥哥你別這麼緊張嘛,放輕鬆一點"


亡枝不知道甚麼時候穿過了上鎖的柵欄並且蹲在少年身旁,歪著頭一臉笑嘻嘻地看著他:

"嘛,雖然我不會對你做甚麼,不過"那孩子"好像很中意你就是了~"



亡枝扮了個淘氣的鬼臉,明明是開玩笑似的表情但是少女的眼神卻毫無笑意,並指了指史郎的後方



剎時間身後出現一個身影,其巨大的陰影遮蔽住整個少年,史郎戰戰兢兢的往後一看,這舉動將成為他有生以來最追悔莫及的決定


是一個瘦骨嶙峋的人型,駝著背慵懶的站立在他面前,身長八尺有餘,長著像是昆蟲般修長纖細的四肢,手指也是極為不尋常的長度,面披著一塊血跡斑斑的破爛白布,隱約間還能從白布後瞧見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容



亡枝:這孩子就是害羞,來~跟你最喜歡的哥哥說點甚麼吧?



聽到亡枝的催促後,對方用手將臉上的白布撥開,本是眼睛的部位只剩黑壓壓的窟窿,嘴角向兩邊大幅伸展彷彿要裂開般,鼻子以及上下唇都被削去,模樣就是僅有一層皮的骷髏,臉上孔洞皆源源不絕地流淌出黑色濃稠液體更讓人膽寒是那蛇狀般的長脖頸,不斷扭動抽搐著活脫脫就是從噩夢中誕生的怪物

吃力地用一種非人且顫抖微弱的聲音:"史...郎...哥哥,我們...一起玩.."




"咿!!!!!!!"


史郎發出了一聲悲鳴,縱使雙腿無力也用盡渾身之力,連滾帶爬地往出口方向逃去,但跑沒多遠就被一隻碩大慘白的手掌拉住右腳踝絆倒在地,怪物緩緩從少年身後爬行而來:"還...不可以...走,我們...再繼續玩?"


2020年9月13日 星期日

 黑曜之章


黑色人型們以少女軀體中心圍成圓形,緩緩地將手狀物體放在少女軀體上,並發出低沉且扭曲的聲音念誦著褻瀆的斷句,時而舉手舞動時而朝拜

在儀式中黑影體內冒出大量的黑色濃稠液體,液體散發著大量的黑色霧氣,接觸到的物體都被緩緩融化,最終吞食消失,大地被則是被染成不祥的漆黑色

液體流入女孩身上任何的空隙、孔洞之中,經由血管充斥於身體各處,幼小的軀幹伴隨著抽搐,四肢劇烈的晃動,身體最終呈現怵目驚心的弓形狀態



雪白的眼球被沁染成深邃無光的黑,充盈體內的深色液體不斷從口鼻溢出,黑影們逐一融化成液體與少女合為一體,原本破敗的軀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修復,身上的傷口漸漸復原,原本變形的四肢也恢復如初


被切斷的肌肉纖維之間、破碎不堪的骨頭由黑色液體重組,傳出陣陣的悶煮聲、在聲音中挾帶燒焦及腐肉般令人作嘔的氣味

最終少女軀體如剛出生嬰兒般純暇,陳年的傷口也被一併治癒,如陶瓷般美麗,未經保養而粗糙的髮質,散發濡鴉色的光澤







"嗚嗚...."


"我是怎麼了?好像剛從一場惡夢醒來..."


“我是怎麼了…好像剛才...”

少女驚嚇的用雙手捂住嘴巴,不單是原本無法開口的嘴巴已經完全恢復,四肢亦是如此。

驚訝的同時一連串的問題不斷在腦袋中打轉,剎時間相較於眼前的陌生環境,更加在意自己的身體狀態,但少女並沒有在自己的身體裝況上花費太多時間,注意力隨即被眼前的環境所吸引,周圍實在太過違和且詭異,視線可及內皆是無盡的黑暗,不只光線就連一絲一毫的聲響也沒有,卻能感受到諾大的奇異空間感的未知領域



"像是在海中般異樣的浮力,但卻沒應該有的液體阻力,還有呼吸也是..."

少女思索並划動著四肢,嘗試"游動"並尋找除自己以外的事物,縱使張開手掌嘗試去黑暗中抓取物體,但視線唯一能捕捉僅有自己那瘦小的指頭



感受到些微的異狀,少女俯首凝視腳底深不見底的幽暗空間,不禁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氣:

"我這是在下墜嗎?雖然都看不見任何景色變化,但確實地感覺到正往深處被吸引過去..."

"而且...好像有甚麼東西在深處呼喚我"



即使向下深入並非自己本願,但目前狀況也沒有任何手段,唯一能掌控的只是自身意識,

少女整理起自己的思緒試圖理解事件的前因後果,逐漸回想起先前的事情,包含那些令她不願再回憶、噁心且厭惡的種種,情感的火苗隨著下墜的距離更加劇燃燒著內心,也漸漸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不願面對的事實、無法實現的夢想讓眼淚迸發而出,不甘與絕望僅能以啜泣聲抒發,隻身被孤獨所淹沒,獨自沉浸在痛苦與哀傷之中,直到瞥見眼前景色才被驚醒


在抵達了無法知曉是否為底層的地方,一團巨大的黑色球狀物懸浮其中,周圍燃燒著紅黑色之焰,其炎狀紋理宛如血液流淌其中,一條條血管蜿蜒崎嶇地蠕動著向外延伸,雖外圍有火焰燃燒著,但中心球形部分卻連表面也毫無光影及輪廓,彷彿是個吞噬一切光源的黑洞,比起周圍的黑暗那中心位置更讓人確實感受到何謂深淵的模樣



那不可名狀的樣貌任何有智慧的生物都會不寒而慄,本能驅使下盡可能遠離,連少女也不例外,但身體卻不可避免越發接近:

"那個到底是甚麼?明明是看上去是如此詭異,卻能讓我感覺到是如此耀眼跟溫暖及安心,像是太陽一樣...."


不由自主伸出手觸碰那被自己稱為"太陽"的物體,火焰毫無灼燒感反而溫柔的包覆其中,思緒從指尖傳遞至腦中而來,以沉穩的口吻撫慰少女,控訴那些落井下石的村民、衣冠禽獸的血親、那些視如己出"朋友",少女本身並非錯誤,而是這個殘酷的社會、人類邪惡的天性

通過影像讓少女知曉村莊獻祭的真實,所有一切的犧牲僅僅是一場鬧劇,虛假的情操不過是掩飾骯髒的交易,高尚的言語亦是為粉飾醜陋的慾望



本來還有些抵抗顧慮的少女,事實不斷衝擊著她的腦袋,即使是迎接死亡之時都遠不如這次劇烈,一直認為母親與自己犧牲是有意義,是相當神聖與必要,從小建立的價值觀以及長年所忍受的痛苦,最後竟是如此糞土不如、毫無價值


少女口中的"太陽"在循循善誘下最終喚起內心積藏已久的悲怨,她的世界崩潰了,開始歇斯底里的大叫起來,以汙穢斷續的語言叫罵、詛咒著那些人以及這個現實

轉念之間想起自己的堅持忍耐及下場,不禁放聲大哭起來,隨後又開始瘋狂大笑,陷入同時哭與笑的癲狂狀態,那咧嘴模樣猙獰可怖,笑聲中卻帶著一絲悲涼:



"阿哈哈哈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一生最後居然是為了這些可笑的東西嗎?阿哈哈哈哈哈!!!"

"原來我們就是一場爛戲上的可悲丑角們阿!!沒想到阿,哈哈哈哈哈!!!"




"太陽"告訴少女不需要再痛苦下去了,只要願意接受"祂",不...是接受她"真正的自己",所有一切苦難都將結束,同時也能獲得她最為渴望的東西


少女停止了笑聲,瞪大雙眼直盯著那不祥的"黑色太陽",僵硬地點頭答應了這筆邪惡的交易,同時她也注意到那眼前的東西居然"笑"了

她自己也不明白如何判斷,不論是先前黑影還是眼前的存在,儘管不可思議,她就是知道這些傢伙的感受

接受這詭異不潔之物所拋出的橄欖枝,其根本究竟是好是壞,對被憤怒業火所蒙蔽的少女來說已經毫不重要,只有讓那些罪惡之人品嘗應有的報應才是當務之急


"黑色太陽"周圍的火焰將少女緩緩包裹,吸收進那深淵般的內部,給予將重獲新生的她至高賜福:


"吾之子,恭賀汝降生,此世將分享汝之喜悅,於萬劫永世之中..."


2020年8月25日 星期二

 生贅之章



"喀吱喀吱 喀吱喀吱"


已經分不清楚是骨頭發出的哀嚎還是被蟲子啃食的聲響

即使鼻腔中充斥那濃厚且令人作嘔的味道,被放置在如此髒亂不堪的環境之中,心情依然十分地平靜,我很清楚...終於要結束了



"呼...呼..."


對現在的我來說就算呼吸也覺得疲累不已,身體無力地躺在地面,即使鼻子距離地面僅有半個指頭長我感覺到仍是自己口腔內那混合著血液與混濁體液那噁心的腥臭味

手腳幾乎失去知覺,連移動手指頭也辦不到,關節之間似乎只有皮肉相連的狀態,骨頭恐怕都已經粉碎了吧,即使有了心理準備,仍然希望這一切快點結束,從小目睹了許多場儀式,看到有些人柱中途就死亡,現在想想或許就那樣死去也是種幸福吧?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不斷地訴說接受這份不甘,但...這又如何,現在的我已經什麼都做不到,從出生開始我的命運就已經被決定好了,這是我的職責

父親病逝,連母親也被選上成為人柱,儘管對我來說很痛苦,但那是無上光榮的事情,對整個村子來說是必要的,就連本家的我們也必須履行這些義務,這個村子沒有任何人能夠拒絕




"痛..."


稍微試圖移動一下身體就感到吃痛的觸感,明明已經被毆打到如此血肉模糊居然還有感覺嗎?雖然痛得想發出聲音喉嚨卻如不存在般,只能透過喘息聲來抗議身體的慘況




"呼.咳咳..."


突如其來的痛覺之賜,我的腦袋彷彿被注入一股能量又稍微活躍了起來,看著這個幽黯深邃的洞穴,以及那些在黑暗深處蠢動的黑影緩慢地向我靠近

如今不再擔心自己的安危,倒是開始打量起那些黑影,藉由昏暗的月光勉強能看見,那些黑影有著人形,更正確地說是有著類似人類的修長四肢,

在"頭部"的位置卻沒有任何五官,那是完全的黑暗,無法看出有任何輪廓的黑暗,我第一次覺得這大概是所謂的"深淵"吧...

儘管沒有所謂的眼睛,但是我卻很清楚...那些傢伙正在凝視著我,好像在等著甚麼事情一樣...甚麼也不做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但相比那些黑影們更讓我自己吃驚的是:我居然現在"還活著"這件事情...


意識稍微清楚後,那個聲音越發清楚...從那些黑影之中,聲音不斷地向我呢喃著:"...你必須接受你自己"

沒想到最後的最後居然產生幻覺,這可真是讓人笑不出來的事情啊...

不,說不定是我自己為了逃避現實才會....

我....是不是已經瘋了呢?



究竟過了多久,意識...已經越來越模糊了...為什麼還不結束...

身旁那些黑影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如果你們是死神的話,我已經準備好結束這一 切了!!



為什麼你們只是靜靜地看著,是為了看我受苦嗎?還是為了嘲笑我嗎?連這些妖怪也覺得我很有趣嗎!?要動手的話就快點動手!!

幾乎無法發出聲音的少女暗自在內心低咒了一聲:

"阿..阿...啊啊..."



聲音越來越清晰了,從耳朵到腦袋深處中響起...走開,給我滾開...給我閉嘴!!你們這些混帳傢伙什麼都不懂!!

我究竟是忍受什麼一路過來的,我已經接受這一切,這是我註定的結局,我已經接受了!!我已經接受了...

"不對...你根本沒有..."這個想法彷彿是深深烙印在我腦袋中揮之不去,一次又一次在我心中激起漣漪!


能跟"他們"在一起生活過那些時光我就滿足了,那曾經的時光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寶物,我不能在奢求更多!不能背棄我的義務,這些一切犧牲都是有意義的!!



黑影們突然躁動了起來,像是在嘲笑著不肯面對真實自我,那個既可悲又可憐的女孩,一個更加深沉的想法在腦中響起:

"騙子,你明明不是這麼想的"







"咕~咕~咕 咕~咕~咕"


夜晚冷冽的空氣中傳來陣陣的貓頭鷹叫聲,微微的鳥鳴在在幽深的洞穴中繚繞,叫聲中夾雜著啜泣聲,微弱且斷續徜徉在這深邃的黑暗之中


眼淚混著血液在那骯髒不堪的臉龐緩緩滴落,少女緊咬著下唇面部十分猙獰吃力地吐出隻字片語:

"我...不...死...."




女孩突然間激烈的扭動身體,身體各處發出詭異的聲響並瘋狂大喊起來:

"啊...啊!!!!"



理智隨著身體狀況的惡化隨之崩潰,責任和使命這一切都被拋之腦後,在自己即將消逝的最後一刻,所有的情緒都此時發洩了出來,諸多想法不斷地在腦中閃現:

沒錯!我就是不甘心,為什麼別的小孩可以這麼無憂無慮地生活

我也想要穿漂亮的衣服,不想只是穿別人不要的髒衣服,我偶爾也想出去村子外面看看,不用老是待在破舊的倉庫中

不想要再被繼母毒打,不想再被爺爺咒罵,連其他家人都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我.....到底是做錯了甚麼?


只因為我是被選上的人柱嗎?所有的怨恨只能往肚子裡吞,我受夠了!!!


我打從心底的討厭這樣的世界,我詛咒一切!!那些自詡為我的家人的混帳、村子那些人!!還有那個所謂的神明,最好通通都遭遇跟我一樣的!!





持續激烈的移動身體,造成傷口的出血加劇,早已破敗的身體如今更是無可救藥,濃稠且溫暖的血液大量沾染了地面,女孩彷彿躺在一張紅地毯上


好痛!好痛!!我真的好痛!!救救我....救救我...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我想和你們在一直在一起,我們還有好多的事情還沒有做!!

任何不開心事情我都可以忍受,只要和你們一起...自從遇到你們之後我真的好幸福,我們"三個人"一起...永遠...




"不想...死....,啊!..阿咳阿!!"


少女持續扭動身體並且發出片段且尖銳滲人的聲音,認為自己早已接受一切,自己也很清楚內心仍有不肯放棄的想法,任何努力都是徒勞無功,最終選擇逃避和偽裝來安慰自己

心中無力、失望與不甘化作眼淚、鼻水和臉部乾涸的血液交融,七孔流血般流淌而下



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好痛,好苦...


好痛...苦...痛...苦...痛...苦....痛....




掙扎一段時間後,少女安靜了下來,兩眼無神的望著那些圍繞在自己身旁的黑影...


"呼....."


"嗚....."


"....和..也...."


"........"




"咕~咕~咕 咕~咕~咕"


只剩那鳴叫不止,像是在為這位女孩哭泣般鳴叫著